在我的记忆中,爷爷总爱随身带着一个小小的烟斗。烟斗嘴和烟斗头是用铜打造的,总被擦得锃亮锃亮的。烟斗嘴和烟斗头之间的管子是竹子做的,经过年长日久的烟熏火烤和手的摩擦,已经变得非常光滑,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当爷爷把它放在嘴里,悠悠地吐着烟的时候,竹管里有时候会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烟头上的亮光也随着这声音一明一灭,让儿时的我对这烟斗充满了好奇。
和很多老人一样,爷爷喜欢抽烟,虽不成瘾,但没事总爱抽两口。爷爷抽的烟,是用自己种的烟叶晒制而成的,老人们都叫它叶子烟。
在冬天,老人们都喜欢围坐在火塘边上,拉家常,抽叶子烟。抽烟之前,先把一片晒得干枯的烟叶抽出一根,放在火塘上的炊壶盖里,让水蒸汽将烟叶润湿,或者放在嘴里吹两下,让其湿润,以免烟叶太干枯,在卷烟的时候容易破碎。然后,把烟叶上的叶茎和叶梗小心地撕下,再把剩下的烟叶按照自己的需要卷成一定长短粗细的烟卷,塞进烟斗里。随后将烟在烧红的木炭上点燃,深深地吸上一口,往后一仰,微闭着双眼,满足地吐出一个烟圈,仿佛是品尝世界上最好的烟一样。老人们衔着烟斗,在这袅袅的轻烟中,谈论着今年的雪会下多久,今年的猪有多肥,明年的麦子怎样……在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的闲谈中,烟斗上的烟卷也慢慢地化成了灰烬。老人们将烟斗在鞋底上磕两下,再把烟斗擦得亮亮的,放进烟袋里。这时闲谈也该结束了,老人们纷纷起身,迎着风回家去了。
爷爷的烟斗从来不曾离开过身边,爷爷走到哪里都把它带着。干活累了,就拍拍身上的泥土,找个地方坐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烟斗和烟叶,不紧不慢地卷起烟来,好像卷烟这个过程也是一种享受。待烟斗中的烟抽完以后,就磕磕烟斗,把烟斗仔细地擦拭几遍,装进上衣口袋里。末了还不忘拍拍口袋,这才精神抖擞地去干活,好像在安慰自己,有了这个烟斗,干活也就不觉得累了。
出门串门的时候,爷爷也不忘把烟斗带在身上。在亲戚朋友家作客,每当主人递给爷爷一支纸烟的时候,爷爷总是拍拍上衣口袋:“我这里有哩!”有时候别人会说:“您尝尝吧,这是好烟哩!”爷爷也总是笑着推辞:“那是年轻人抽的烟,我有这个呢!还是烟斗里的烟最香。”说着掏出那根泛着亮光的烟斗,炫耀似的晃一晃。
儿时的我总是淘气,每当我不听话的时候,爷爷就板起脸,拿出他那根宝贝似的烟斗,在我头上虚晃几下,似乎要打我的样子。而我早就知道爷爷的“伎俩”,就装出很怕的样子,捂着头,偷偷地笑着跑开了。
后来,爷爷因病去世了,那跟了爷爷大半辈子的烟斗也随着爷爷一起下葬了。这对爷爷、对我们也许都是一种安慰吧。现在每当我梦见爷爷,依然看见爷爷拿着他那根古铜色的烟斗,陶醉地吐着烟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