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将我的思绪带回了儿时,记忆中儿时的冬天是寒冷的,但心里却是温暖的。
记得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的班主任张老师给我们教语文课。她是一位下乡的知识青年,人长得很漂亮,高挑的个子,长长的披肩发,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大大的,好像能洞察到每一位学生的心里。那时,上学的条件很艰苦,没有教室,就在村中找一些闲置的房子。只有5个年级的学校就分散在3处上课。我们的教室在生产队原来的保管室里,是队上用来存放杂物的地方,实行包产到户后,这个保管室就闲置了,正好用做我们的教室。
冬天来了,当第一场大雪悄无声息地来到时,一片片雪花就像一个个白色的精灵好奇地扑向这个从没见过的大地,你挤我拥地聚集着,山川河流,屋顶树杈,到处是洁白的一片。寒风从教室的门里、窗户里钻里进来,跟随而至的雪花飘在桌子上,落在书本上。不多时,寒冷便在同学们中间传递,轻微的跺脚声从角落响起,这种情绪好像感染着大家,搓手声、呵气声、跺脚声,此起彼伏。
此时,正在讲课的张老师停了下来,教室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同学们忐忑不安地互相看了看,最后把歉意的目光投向老师。张老师微笑地看着大家:“是不是很冷,好吧,现在大家站起来跺跺脚,搓搓手吧!”教室里一片欢呼起,短短的几分钟就驱走了冬日的严寒。随后,教室里又传来了老师的讲课声,还有窗外的风声。第二天,一走进教室的同学们就感到一股暖暖的气息,漏风的门缝用泥巴糊上了,窗户上蒙了一层塑料布,教室里搭起了一个火炉,正旺旺地烧着。后来,同学们才知道,因为没有经费,张老师就自己动手,修葺教室,并用自己的钱给我们创造了这个温暖的空间。
下课后,张老师像朋友一样,和同学们一起在雪地里跳绳、打雪仗、做游戏,欢乐的笑声久久地在操场上回荡,树上、电线上的雪也被笑声纷纷振落。
班上的一位同学有先天性心脏病,下大雪的时候,家里人总担心他会因摔倒而生病,不让他来上学。但这位同学吵着闹着非要去上学,家人没有办法,只好送他来学校。放学后,张老师就护送他回家。看到老师很辛苦,大家都争着要来护送这位同学回家。于是,每当放学后,村里的小路就会出现小孩子们搀扶的身影,村里的乡亲也被感动,感叹地说:“这些上学的小家伙还真懂事。”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父亲把我转到县城去读书。但每周六放假后,我自己就会步行回到村子里,周日下午再返回县城。在外读书的我对家是那样的依恋,每当周六的时候,心已早早地飞回到了村子,飞回到了母亲的身边,飞回到老师和同学们的身边。那十多里的路程一点点的在脚下缩短着。但一到周日上午,我的目光又会变得暗淡起来,离别的愁惆笼罩着自己,下午在母亲的多次催促声后才会失落地离开。
记得一个周日的下午,又到了该回县城的时间,天空中飘着棉絮般的大雪,母亲担心我一个人走在路上不安全,几次要求送我到学校去。看着脚上有伤的母亲,我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母亲送我来回在风雪中来回要走上20多里路呢,我怎么能忍心。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家,北风卷着雪花灌进脖子里,望着漫天的大雪,看着空无一人的小路,一种从没有过的孤独和害怕袭上心头,眼泪几乎就要流下来。然而刚走出村子,就遇到了张老师,她说自己正好要去县城,可以陪我一块走。一听这话,我一下跳了起来,阴郁心情一扫而光。这真是太好了,有了老师的陪伴,我还担心什么。张老师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像一团火,在一片白色里显得格外醒目。就这样,老师拉着我的手,一路走,一路说着话,我们依偎着,艰难地行走着风雪中,几次快要摔倒时,张老师总是用她那有力的手扶我一把,拉我一把。很快到了县城,风雪小了许多。我急忙催着张老师去办事。她却笑着对我说:“我的任务完成了。”说完,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我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这时的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张老师是专门送我的。望着渐渐远去的一点红色,望着雪地上一串串脚印,我感到浑身暖暖的。
因为心里装着春天,有雪的日子永远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