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少有的连续性降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下个不停。大雪影响了道路交通和群众生活,人们由一开始面对飞雪的欢呼雀跃,堆雪人、打雪仗、雪中留念等好心情,渐渐怨声四起:“怎么就下个不停呢!”
我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对雨雪有一种特殊的偏爱。我对雨雪的偏爱,不是出于浪漫,而是出于偷懒。记得小时候,每逢星期天、寒暑假,不是放牛、割草、拾柴,就是帮父母给干旱的庄稼浇水,总是忙碌在田间地头。农民没有礼拜天的观念,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向来如此,唯有雨雪天气,可呆在家中不干农活,因而,每每困乏时,就盼望老天能下场雨雪。如今,虽然已参加工作,可这种对雨雪偏爱的心理,依然未改。
我如今已三十多岁,可一听说这是五十多年来罕见的大雪,是我这辈子所没见过的,不禁对这场迟来的雪肃然起敬:“久违了,雪。”你是我父辈一代儿时的记忆,但如今父辈们已年近花甲。屋檐下,他们一定都在弓着腰口衔着长长的烟管,看着你漫天飞舞,回味着往事。也许他们也正在感叹着:“沧海桑田,弹指一挥间,从儿时到暮年,由暮年念想儿时,就像一个轮回。”
听父亲说,在他八岁的那年,天不亮,就跟着爷爷,套着牛车去百里外的县城,为公社的牲口拉黑豆、玉米。一路上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田野雪白一片,万籁具寂,雪人似的爷爷和父亲蜷缩在铺着麦草的车厢里,天地间仅能听到嗉嗉的飞雪和不时的牛鞭声。在回来的路上,大雪已漫盖了道路,满载黑豆和玉米的牛车,不时陷入泥坑,连一贯稳健的大黄牛,也不断四蹄打滑,车在人推牛拉中艰难前行,人和牛的鼻孔都在嗤嗤地喘着白气。天寒地冻,可运动着的人却出奇地暖和,衣服内充满了热汗。终于到家了,爷爷为此得了一场严重的感冒,卧床半个多月,而公社的牲口却有幸在大雪封路的那一月,未断干粮。
近年来,北方的冬天暖和得越来越不像冬天了,媒体说是因为温室效应,全球变暖,少有雪下。温暖干燥的冬天,常是感冒流行、农作物灾害频发的季节。老人们就越发怀念雪了,怀念大雪纷飞的日子,盼望着润雪兆丰年。孩子们怀念那堆雪人、打雪仗的嘻耍,怀念屋檐下那垂手可得的长长的冰溜子,怀念水塘湖边那天然的溜冰场……越是怀念,越难相见,一年年里人们多在失望中送走冬天,期盼着来年大雪纷飞的日子。
未曾料到,今年的大雪,下得如痴如醉,听说连少有降雪的江南,也是普降大雪,一些地方高耸坚挺的电网铁塔,也被大雪压塌,造成电路中断,给当地人民生活带来严重不便,许多因春节回家的旅客,被困途中……可想想那么多的农民兄弟,免去了为越冬庄稼抗旱保墒的一份担心和劳碌,憧憬着来年庄稼的丰收景象。我想,虽然大雪给人们带来了许多生活的不便与损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也应该能为人们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