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写字台上，摆着一方歙砚，砚池雕刻成一颗南瓜，一弯瓜蒂绕在池边，砚堂的罗纹依稀可见。这方砚摆了16年了，买砚的经历仍历历在目。

1991年4月，结束合肥院培训后，曾组织到歙县游览。歙县旧称徽州府，地处皖南黄山脚下，境内山清水秀，处处可见“小桥流水人家”的韵味。地杰人灵，自古至今涌现出罗聘、汪士慎、黄宾虹等艺术大师。歙县的文房四宝驰名天下，其中尤以歙砚令人称道。导游对我们说：“歙砚得到许多历史名人的美誉，南唐李后主称它为天下冠，宋代蔡襄把它与‘和氏璧’ 媲美，可以说到歙县不买歙砚，如同过龙井村不喝龙井茶，去砀山县未吃砀山梨一样，令人遗憾。”有感于这段话，我不由得萌生了买砚的欲望。

歙县的文房四宝商店很多，自县城城门开始比比皆是，我走进许国牌坊旁边的一条街巷，一幢幢徽式的古建筑，悬挂着商店的招牌与幌子，青石板铺成的甬道，加上三三两两出入商店的顾客，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文化街景，古朴浓重，似乎时间一下倒退了几百年。

倘佯在古香古色的街巷中，每家商店都摆着宣笔、徽墨、澄心堂纸，也许是歙县人的偏爱，歙砚的位置最引人注目，它几乎占据每家店堂的大半个空间。歙砚大小不一，有的硕大盈尺，有的纤小寸余，砚形变化多端。雕刻也十分考究，有的做成古琴，有的做成水牛、猛虎；还有的雕成仕女、罗汉，千奇百怪，令人目不暇接。但看砚的标价，贱的几百元，贵的几千元，囊中羞涩的我有些犹豫了。

我走进一家悬着“老胡开文徽墨店”招牌的店铺，虽然名为墨店，但仍是歙砚的天下。女店主微笑着向我们打招呼，看样子也就三十多岁。洁白的上衣，蓝色的长裙，说话恬淡，举止文静，恰与店堂的陈设形成一种和谐的氛围。她细心地讲解歙砚的历史，歙砚取材于龙尾山，始于唐，盛于宋。歙砚的名贵除巧夺天工的雕琢艺术外，还取决于它那稀世的石质和纹理。石以青黑色为主，品种多以石纹而立名，大致分为罗纹、金星、眉子、豆斑、绿刷丝等，其有三大优点：玉德金声、易于发墨、便于洗涤。她不只是介绍商品，更是传播文化。听着绘声绘色的介绍，我买砚的欲望又重新燃起。我看中这方罗纹砚，这方砚配上著名的书法家沙孟海写的“中国歙砚”四个金字木盒，有一种名贵的感觉，但砚盒上标着的“240元”让我还没有下定决心。女店主似乎看出我的心思，说：“这是涉外价，您要买，80元即可。”这番话让我恍然大悟，历史上徽州商人遍布天下，经营有术。今天歙县人经营文化产品，又有一番经营之道。这种内外有别的方式使我鼓足了勇气，与她进行讨价还价，最后以65元成交了。女店主细心把这方砚包装，在外面贴上“歙县胡开文徽墨砚”的商标，并请我为她的商店多做宣传。

走出这家商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其原因在于不仅买到了价格适中的歙砚，更重要的是感受了歙县人经商的儒雅气质和淳朴之风。通过买砚，我悟出一条道理，历史上的文人雅士，由用砚、赏砚、藏砚，以致变成以砚为友的“砚癖”，虽然有砚的工艺材料、材料的珍贵价值，更重要的是砚伴随着主人勤奋笔耕，同苦同乐。书法家费新我有一段砚铭：“历经沧桑不计年，风风雨雨炼冥顽。一朝慧眼识真趣，常伴笔墨待窗前。”我决定以此为勉、辛勤笔耕、磨炼意志，从中寻求出人生的真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