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蒸馒头,我总能想起我童年时代过年的情形。那时,临近春节,许多人家都会蒸馒头,蒸笼上的熏雾,弥漫在小镇上空,缭绕着过年的气氛。
我家也不例外。淘赤豆沙、榨萝卜丝、拌咸菜肉丝……父母为了弄出上好的馅,要颇费一番脑筋:赤豆要挑选颗粒大的,无瑕疵的;调拌的萝卜丝要香辣脆嫩;炒出的咸菜肉丝既要色香俱浓,又要食而不腻……在调拌的馅里再稍许撒些芝麻,则寓意着来年“芝麻开花节节高”。
到了蒸馒头的那天,母亲早早就跟作坊预约,吩咐师傅要选上等的好笼,起上好的酒糟膏,还再三嘱咐在蒸馒头时要说吉利话。记得,每次轮到我家蒸馒头,都要到后半夜。那夜,我几乎是兴奋得彻夜未眠,一边手拿红筷子,在一个个白皙粉嫩的馒头上“点红”;一边仔细凝听有关过年的那些幽默而风趣地话题。尽管,屋外是寒风凛冽,冰冻三尺,可屋内却是熏烟四起,春暖人情。在一旁加工馒头的师傅们则哼着小曲儿,劲头十足地比试着谁做出的馒头个体丰满;而另一头,不知是谁家的馒头快要落笼,有好事者早已抢先摊好竹楞,感动得“主家”绽开了菊花般的笑容。
由于母亲的好人缘,每次跟随她去蒸馒头,总能品尝到好几个“赠品”。不消半刻,已是肚皮发涨,饱嗝连连。可轮到自家的馒头快要落笼了,味觉早已减失七分,而是感觉到眼皮抖动,朦胧的睡意渐渐侵占了我的思维。懵懂之中,我被母亲送回了家。第二日大清早,我便劈头直问她:“我家的馒头蒸得好吃吗?”母亲笑而不语。到后来,我才知道,落笼时尝馒头,最能品出其色、香、味俱齐的本质,遗憾的是,蒸来蒸去,蒸了十几年的馒头,我终究因没耐得上性子,尝到自家落笼馒头的滋味。现在,我更是难以抽空回家蒸一回馒头。
去年年前,母亲打来电话,说是年迈了,体力有些不支,更何况花费一番心思和精力去蒸馒头,还不知小辈们爱不爱吃。我赞同这观点,但又觉得有些惆怅:是啊,如今年味渐淡,小镇上蒸馒头的作坊不多了,多数是被城里的批发货给垄断了。可是,索性花钱去买几个吧,怕是刚品尝就掉了胃口,现货的馒头能跟昔日充满着人情味道,充满着农家淳朴气息的馒头相比吗?以前蒸馒头,蒸出的是浓浓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