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大地震震动全国。除四川之外，甘肃是最严重的受灾地区；而在甘肃，九成以上的伤亡和损失出现在与四川省毗邻的陇南市。地震来临，陇南市411名烟草干部职工的命运牵动着我们，他们的故事感动着我们。

一百多人抱成一团

5月12日，下午两点钟，陇南市烟草专卖局大楼。

黄明迪，陇南市烟草专卖局（公司）办公室主任。每逢周一，办公室的工作总会格外忙碌，下午两点刚一上班，前来查阅文件、索要材料、盖章签字的人就络绎不绝，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忙碌、充实甚至有些紧张。

地震中严重受损的陇南烟草文县局、营销部办公楼  陇南市局 供图

14时28分。“谁在晃我的椅子”，正在查阅文件的黄明迪明显感觉到椅子在抖动，话未出口，办公室的桌子、柜子也开始摇晃。“地震了！”这个念头瞬时闪过，“全部下楼！”黄明迪大吼一声，此时办公室里其他8名同事也反应过来，匆忙离开座位跑到院子里。与此同时，其他办公室的同事以及正在开会的各县局专卖人员也纷纷从楼上跑下来。很快，上百人便挤满了并不算大的市局院子的空地。

“地震啦”！、“小心！”、“没事吧？”、“楼里还有人吗？”百余人在院子里自言自语又像是彼此询问着，言语中透露出不安和紧张。

然而，这仅仅是个前兆，很快“轰轰”的闷响声由地下“呼啸”而来，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黄明迪坚持用“呼啸”这个字眼来形容当时声音传来的感觉，“很厚重，但又很快速，充满着莫名的逼迫感”，事后回想时他小心翼翼地选择字眼来向我们传递当时的现场感。

恐怖的还不仅仅是闻所未闻的地动声，院子东面办公楼外墙的瓷砖由于剧烈挤压摩擦已经开始“嗤嗤”地冒白烟，被震开的窗户胡乱拍打着墙壁，玻璃落地破碎的脆响声格外刺耳。“抬头的时候，发现院子西边几座12层的高楼在距离我们不到10米的地方像喝醉酒的人一样反复摇摆，随时可能向院内整体倒塌覆盖下来，你知道那是多么恐怖的场景吗？！”黄明迪心有余悸地回忆道。

在陇南市局大院内，所有人都茫然不知所措，惊恐写满了他们的脸庞，女职工的惊叫、哭泣更是令人心慌。强烈的地震让院子里的人几乎无法站立，大家本能地去找可供扶持的东西，但院子里除了东倒西歪的花盆，空无一物。

“不要慌乱，大家快抱成一团！”陇南市烟草专卖局局长牛跟道大吼一声。惊恐危急之时，所有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彼此紧紧地簇抱成团。在地动山摇之间，由百余人抱成一团的人群就像一个巨大的救生圈，虽然依旧摇摆不停，但却总能彼此扶持始终站立着。

时间仿佛过去了好久，大地终于停止了震动。164秒，官方统计陇南地震持续了164秒，短暂得似乎仅仅是几个深呼吸的过程，但所有人却仿佛经历了几个小时，紧张、惊恐、劫后余生，复杂激烈的感觉郁积在胸中，以至于地震停止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似乎那恐怖的一幕随时会再度来临。

恐怖，这个字眼可以传达他们在164秒间的感受吗？“第一次看到楼房真的如此摇晃。大地就像海绵一样软。路上都是无助慌乱的行人，有对恋人在街头紧紧抱在一起，那个女孩一直在哭。”一位当时身在灾区的朋友这样向记者描述。

回家路上 触目惊心

“手机，快，手机！”随身带着手机的人赶紧拨打号码，指尖颤抖；没带手机的人慌忙凑过来，期待着稍后能借用手机。“信号呢！”黄明迪费力地拍打着手机外壳，可无论怎么使劲，手机信号都死死的没有一格。有人冒险窜进办公室，固定电话同样也是盲音。

地震中断的不仅仅是陇南市区的电话，也中断了陇南与外界的联系。当天下午，甘肃省局、陇南市局、陇南所属各区县局，三方都在彼此不停联系，但却谁也没有联系上谁。

“有家人的同志回家看看，单身的同志就地待命，继续联系省局和各区县局。”牛跟道当即决定。距离陇南市局办公楼仅几百米远的市局机关住宅区方向一片尘烟弥漫，尘烟中传出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几百米回家的路让黄明迪触目惊心。马路上到处都是玻璃、门板，一座三层高的楼房，墙体整体倾覆倒塌，楼层直接裸露在外面，屋内家具电器一片狼藉，几乎只剩下一个空架子。沿途到处是哭喊声，每个人都在找寻着自己的亲人，找不到亲人的人一边徒手挖掘一边嚎啕痛哭，劫后逃生的一家人抱在一起坐在地上也失声痛哭。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没有人彼此安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尚能哭泣的人都是幸运的，而那些被埋在废墟下的遇难者永远都不会再有哭泣的机会了。

“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一路上黄明迪心里焦急地反复默念着。

万幸！新老两个住宅区的楼房虽有开裂，但没有出现倒塌，也没有人员伤亡。但这恐怕是这个下午唯一值得陇南烟草专卖局全体职工庆幸的好消息。之后陆续得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令人沮丧、悲观。三产企业欣大公司3间卷烟超市的房屋和物品损失严重，营销中心的电访工作由于通讯故障陷于瘫痪，所有能联系上的各区县局办公楼和基层专卖管理所办公楼均有不同程度的裂缝，政府通知地震发生在四川境内，而距离四川最近的文县县局一直没能联系上……

由于余震至今尚未平息，灾情仍有可能进一步扩大，陇南市局的损失情况很难完整精确地加以统计。而据陇南市民政部门的初步统计，截至5月30号，陇南地区地震破坏烈度为7.5度，之后共发生余震9000多次。地震造成遇难人数327人，受伤人数7224人。在全市268万群众中，直接受灾人数预计超过176.49万，同时至少需要转移安置灾民98.98万，倒塌房屋超过98万间，损失房屋165.0943万间，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在19.57亿元以上，比2007年全市大口径财政收入还要多3.45亿元。

支援文县灾区的小分队全体队员在出发前合影留念 陇南市局 供图

如果不是因为灾情更为惨重的四川，仅凭以上数字即可判定这亦属建国以来罕见的重大地震灾害。损失情况远远超过之前的云南、新疆大地震。“这是甘肃地区近百年以来震级最高、破坏性最强的一次地震”，地震专家这样定性。

直到5月19号，甘肃最严重的受灾地区陇南市文县，才出现在央视播放的地震分布示意图中。而这已是震后第七天。

不知明天怎样，我们抓紧现在

“决不能坐以待毙！”突如其来的大灾面前，一向斯文儒雅、喜好诗词的牛跟道表现出他倔强的“牛脾气”：“既然天灾不可避免，那么我们就只能依靠人力；既然外界联系不上，那我们就先依靠自己；既然明天不知道会怎样，那我们就抓紧现在。”

几乎是第一时间，震后不到5分钟，一个由牛跟道任组长的陇南市局抗震救灾领导小组就宣告成立，小组成员包括了当时留守在单位的陇南市公司副经理王耀峰、副经理李绪山和副经理刘滨等市局领导班子成员。由班子成员牵头，随即人员安置、内外部联络、物资筹备、安全值班、灾情统计等各项工作都逐一落实到人。

而此时，与陇南市局中断联系的文县营销部也启动了公共事件应急预案，营销部主任陈翔正冒着余震的危险徒步联系在家的职工及其家属，“我们必须要自救！”陈翔对全体干部职工说。

统一组织、快速反应的好处很快便显现出来。陇南市局几乎是第一时间在当地购买到14顶帐篷，很快帐篷成为了这座城市里最紧缺的物资，不是被抢购一空就是由当地民政部门统一调度。

有了帐篷，很快陇南市局干部职工及其家属就被集中妥善安置在新老住宅区和办公区的院子里。而几乎在同时，紧急购买的115箱方便面、矿泉水被统一搬运到了安置点。灾难面前，再也没有什么比秩序和物资更能稳定人的情绪。3个安置点，在此后成了大家在灾难中相互依赖、彼此温暖的临时家园。灾难发生10天后，当我们夜晚抵达这里时，帐篷内熟睡的孩子，帐篷边闲聊的老人，这种平静内敛的乐观仍然让我们深受感动。

13日上午，当交通部分恢复时，牛跟道匆忙带上几个人赶赴距离较近的成县、徽县实地察看县局灾情。与此同时，甘肃省局局长武卫东也正带着一支7人的工作组奔波在兰州通往陇南的路上。交通只是初步恢复，路上飞石不断、险象环生，更糟糕的是持续的余震仍然可能引发严重的山体滑坡，行进中的双方彼此都没有把握什么时候能够顺利“会师”。

“领导在，职工就会觉得有依靠，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到县里去，我也知道武局长一定会千方百计到市里来。”牛跟道很清楚灾难面前他的职责所在。

电访人员在简易帐篷里开展工作  陇南市局 供图

当天晚上，耗时近十个小时后，武卫东一行来到了陇南，连夜慰问了成县、徽县县局和陇南市局机关的受灾职工并召开了紧急抗震救灾现场会，会上武卫东鼓励全体干部职工：“我们是震不垮的烟草人！要牢记国家利益至上、消费者利益至上，把维护职工群众人身和国家财产安全作为第一要务，既要抓抗震救灾，也要抓恢复经营！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这一次的实地走访，使得省市县三级烟草部门的信息得以及时准确地沟通。14日，甘肃省局就马上组织采购一批急需的帐篷、药品、手电等救灾物资；15日，先是兰州市局（公司）派人、派车将省局采购的帐篷紧急运抵陇南市成县，随即，甘肃省局信息中心主任刘英一行7人带着另一批应急医药用品以及帮助恢复电访工作的重任奔赴陇南，一路上不断遭遇山体滑坡、交通堵塞，直到临近午夜12点，他们才到达陇南市局；18日，甘肃省局党组各成员分头带队赴受灾市（州）公司，组织抗震救灾工作。副总经理张威再次在强烈余震后前往陇南指导工作，3天时间，他跑遍了武都区、文县、康县、成县、徽县、礼县等多个重灾区。

14日，灾后第3天，陇南市局在稍稍安定下来后便迅即制订《卷烟销售配送工作应急方案》；15日当天上午，陇南市局就按照应急方案，挨家挨户对有条件的城区和重要集镇客户上门配货。随着省局技术力量的到来，经过16日整整一天的努力，电访室的电脑系统终于恢复正常；19日，星期一，上午8点，在一座简陋的救灾帐篷内，电话订货员们重新拿起了熟悉的话机，零售户们再次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您好，陇南烟草X号电访员为您服务……”

请缨赴险，文县救灾

甘肃的重灾区是陇南，陇南的重灾区在文县，文县距汶川震中仅200公里。甘肃省局不断给陇南市局提供各种物资，陇南市局又将最紧缺的物资优先发送到了文县县局。省局第一时间给陇南市局调拨的50顶帐篷，市局把其中的一大半拨给了文县县局，同时市局还捐赠了自己购买的3顶帐篷。

甘肃省局也是受灾单位，但在短短几天内，就通过单位捐款、职工捐款、交纳特殊党费等多种途径向重灾区捐款捐物折合人民币731万元；陇南市局严重受灾，但仍向当地政府捐款100万元。“有人会比我们更需要帮助。”牛跟道淡淡地说。

是啊，有人比我们更需要帮助！心里惦记着那些或许还在生死线上的人，5月19号，陇南市局主动请缨，响应当地政府号召，一支由10名党员领导干部组成的小分队奔赴文县灾情最重的碧口、玉垒、铁楼、桥头4乡镇参加抗震救灾工作。碧口镇，与四川省青川县仅一江之隔。

余震仍在继续，危险随时降临。出发前，当地政府和陇南市局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全体队员逐一拍摄了正面照片，有些队员还以书面形式对家中事宜进行了安排，谁都知道，这次支援行动，无法设定安全系数。临行前，牛跟道写了一首诗送给全体队员：“陇烟痛处险情中，赴战请缨助愿浓。不畏灾乡千道险，长驱一线救人魂！”

在陇南采访最大的遗憾便是无法面对面采访到救灾队员。“我们身在灾区，但我们还将前进，因为前面更危急，更需要我们。”采访中黄明迪转述了一名队员出发前的一番话。

当记者离开陇南的时候，10名队员仍然奋战在一线，而为支援文县灾区组建的第二支抗震救灾小分队，已经整装待发。